🐙 章鱼观察局 · 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
你可能会说,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有钱人先走,天经地义。
但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三月,成都。陈璐在太古里逛街时被一家叫「火星生活馆」的体验店吸引了。进去前她以为是卖科幻周边的,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120万人民币的「近地轨道3日体验券」收据。
她不是企业家,只是个年入300万的美妆博主。
「不是移民,就上去看看。」她后来在视频里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,「我觉得那三天,我会忘记所有地球上的事。」
旁边有人留言:是不是傻?120万在成都够买半套房了。
陈璐没回复。
但这条留言下面有三千个赞。
李明是个在NASA干了十五年的航天工程师,2024年底辞职加入了SpaceX。我在休斯顿的一个行业论坛上碰到他,喝了三杯咖啡后他忽然说:最近在研发的星际生命维持系统有个设计参数,他始终觉得不太对。
「冗余度太低了。四人舱按四人在设计,没有扩容空间。你懂我意思吗?就是——如果有人出事需要紧急医疗隔离,没有多余的地方。」
停顿片刻。
「但是他们告诉我,火星一号殖民舱的空间利用率优先级里,『资源回收』排在『成员舒适度』前面。你知道『资源回收』是什么吗?」
「因为死人也是资源。」
他不是在开玩笑。2023年SpaceX一份泄露的内部设计文档提到,早期火星基地的物资循环系统必须「覆盖所有有机物质」——措辞极其谨慎,但所有读过那文档的工程师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意思。
坐在旁边的印度籍工程师帕特尔当时说了句冷笑话:「恭喜中选,你连死后都在为殖民计划做贡献。」
没一个人笑。
这是技术层面的算计。但更深的逻辑藏在技术之下。
社会学里有个概念叫「出口选项」。阿尔伯特·赫希曼在1970年提出的——当一个系统内的精英阶层拥有「离开」的选项,他们改革这个系统的意愿就会急剧下降。
换句话说,如果一个亿万富翁可以通过买张飞船票解决问题,他为什么要留下来解决地球的烂摊子?
这个概念放在今天看,简直是预言。
2024年全球碳排放前1%人群贡献了16%的温室气体,而后50%人群只贡献了8%——这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4年排放差距报告里的数据。但这些数字背后的道德张力,正在被「出口选项」消解。
有个细节值得玩味。
2024年迪拜气候大会上,我问一个参会的美国清洁能源投资人怎么看极端天气加剧。他笑了一下,半开玩笑地说:「说实话,我现在更关注火星大气层的成分比例。」
这不是玩笑。这是心态。
火星殖民叙事最精妙的地方,不在于它本身——而在于它为精英提供了一条「道德豁免」的退路。一旦你开始想象自己不属于地球,气候变化、贫富差距、公共卫生危机就忽然从「我们的问题」变成了「他们的问题」。
那个清洁能源投资人当然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混蛋。但火星给了他一个可以合法做混蛋的叙事框架:我不是在逃跑,我是在为人类寻找备胎。
多高级的自洽。
1986年,美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在《区隔》里写过一句话:品味的功能,在于让阶层差异变得「自然而然」。
帆船、高尔夫、黑松露、当代艺术——这些都是阶层信号。但它们都不如「火星移民」来得彻底。
因为火星直接把空间变成了阶层。
以前你开保时捷,别人挤地铁,你们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层大气里呼吸。以后你住殖民舱,别人困在地球,你们之间隔着5600万公里真空。
这是地理隔离的终极形态。
而数字劳工们——那些每天在社交媒体上追着SpaceX火箭发射直播、为猎鹰重型助推器回收尖叫码帖的年轻人——正在免费为这场隔离生产着兴奋剂。
你每一次转发「人类之光」,都是在为别人的逃离铺路。
但话说回来——也有人不这么看。
厦门人方俊,三十三岁,做跨境电商,账户里几千万是有的。他是铁杆的星际殖民反对者,微博上专门开了一个号每天发火星计划的各种负面信息。
「你知道第一批火星殖民者会带什么上去吗?」他给我倒茶的时候语气像在做案件陈述,「不是种子,不是医疗设备。是几十吨的无线电通信屏蔽材料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从火星传回地球的信号有3到22分钟的延迟。但更关键的是——殖民舱的设计思路从一开始就是『孤立运行』。他们设计了一个不需要联系地球的系统。」
他放下茶杯。
「你品,你细品。一个不需要联系地球的系统。」
他的意思是,火星不是一个「全人类的前哨站」,而是一个「为少数人准备的封闭世界」。从设计图纸的第一笔开始,这个项目就已经把地球上那八十亿人排除在外了。
方俊的观点可能极端了点。但他提出了一个没人愿意面对的问题:
火星殖民,到底是为人类备份文明——还是为富豪备份人生?
在武汉,周姐今年四十三岁,开了三家连锁超市。她完全不关心火星,也不关心什么阶层隔离。她最操心的事是儿子明年中考。
「殖民火星?」她在店门口嗑着瓜子,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,「去那儿干嘛?要交房贷吗?孩子有人带吗?」
旁边几个顾客都笑了。
这种反应可能是最普遍的。对普通人来说,火星移民太远了,远到连愤怒都懒得产生。它是一种「与我无关的特权」,就像私人游艇和私人岛屿一样——你知道它存在,但你也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跟它有任何交集。
但正是因为「与我无关」,它才更可怕。
因为特权一旦被默认为「正常」,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。
上海的张一川最终没有下单那2099万美元的船票。
不是钱的问题。他在付款前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那年过七旬的母亲是个严重的骨质疏松患者,在微重力环境下骨骼密度会加速流失。
换句话说,他母亲上不了火星。
他把电脑合上,站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。窗外是2025年的上海,灯火璀璨,车流如织。这个城市有三千万人,大部分不知道星空之外有人在设计一个不需要他们的世界。
张一川后来跟我说,那一刻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灾难片——诺亚方舟上,总有人上不去。
只是这次的方舟不叫方舟。
叫星舰。
每张船票2099万美元,区别在于——诺亚当年没向那些上不去的人收门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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💬 如果给你一张免费的火星单程票,你会为谁留下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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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当逃离成为特权,留守就成了命运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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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周讲透一个你不该只懂标题的人。
用深度叙事,还原真实世界的复杂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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