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夏天，一场投资人会议结束后，梁文锋站起来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他说，假设AGI最终会占到全球GDP的20%。那么，想要其中5%的人，会输给想要1%的人。想要1%的人，会输给想要0.1%的人。
他想得很清楚。DeepSeek要做那个只要0.1%的玩家。
这话传出来的时候，很多人觉得他在说场面话。一家估值超过1500亿美元的公司的创始人，怎么可能是真的只想拿0.1%。
但如果你往回看三年，你会发现，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。
一个量化基金经理的副业
梁文锋1985年出生，浙大毕业。2015年，三十岁，创立幻方量化。后面的七八年里，幻方做成了中国最顶级的量化私募之一。
管着几百亿的资金，做高频交易，跟数学、算法、算力打交道。
2023年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把幻方内部的AI团队抽出来，单独成立一家公司，做通用人工智能。
这家公司叫DeepSeek。
当时没人把这事当真。中国做AI大模型的公司少说有几十家，多一个不多。而且，一个做金融交易的人来做通用人工智能，听起来像是有钱人的业余爱好。
但梁文锋有一个东西别人没有。
他有算力。
做量化交易的这些年，幻方囤积了大量的GPU。外界后来估算，DeepSeek起步时拥有的计算资源，可能比一些独角兽AI公司更充裕。
不过，有算力只是开始。
传说中的四小时会议
DeepSeek的团队从一开始就走了和同行完全不同的路。
公司文化强调好奇心驱动，不设KPI。这在VC圈几乎是个笑话。投资人不信这一套。没有KPI，怎么衡量进度？没有进度，怎么估值？
但一个参与过早期接触的投资人后来对我们说，他第一次进DeepSeek办公室的时候，感觉不太对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。是所有人都在低头想事的那种安静。
他坐下来等梁文锋。等了四十分钟。梁文锋的同事过来说，不好意思，他在跟团队讨论一个问题，讨论得刹不住车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种刹不住车的讨论，在DeepSeek几乎天天发生。
有时候四小时，有时候更长。没有人在意时间。
2024年12月，这种讨论的成果开始浮出水面。
557万美元的耳光
DeepSeek发布了V3模型。
训练成本：大约557万美元。
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，硅谷的反应不只是震惊。
是难以置信。
同行们训练一个同等水平的大模型，花的是几亿美元。有些公司光是在一次失败的训练跑上烧掉的钱，就不止557万美元。
英伟达的芯片是世界上最贵的硬件之一。训练大模型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事情之一。这两个“之一”在中国通常还要加一个溢价：芯片更难买，成本更高。
DeepSeek用557万美元做到了别人花几亿才做到的事。
梁文锋后来被问到怎么做到的。他的回答很平淡。
“我们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，做了一些不平凡的事。”
这话让很多人不舒服。好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说“我都没怎么复习”。
但如果你跟他身边的人聊一聊，你会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没有一丝炫耀的意思。
他是真的觉得他们很平凡。一群年轻人，喜欢琢磨问题，不喜欢开会。办公室没有打卡机。有人在深夜写代码，有人在下午两点才来。
唯一的要求是把事想明白。
英伟达蒸发6000亿的那个下午
2025年1月，V3发布仅仅一个月后，DeepSeek推出R1推理模型。
R1的能力让人们第一次认真讨论一个问题：中国的AI公司是不是在悄悄地追上来。
美国股市给出了它的答案。
英伟达单日市值蒸发近6000亿美元。
这个数字大到有点抽象。换算一下：那一跌，相当于跌掉了一家阿里巴巴加一家百度的市值总和。
资本市场的惊惶写在脸上。分析师们开始疯狂地写报告。有人问，DeepSeek是不是证明了你不需要那么多高端芯片也能做出顶级AI？如果这个逻辑成立，那英伟达的护城河还稳吗？
那几天，梁文锋的手机被打爆了。
但他对所有外界的反应都保持一种距离感。在一个内部场合，他只说了一句话：路还很长。
他没有解释“路”到底有多长，也没有说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他只是强调了一点。
开源。
“不要挖人”
DeepSeek的所有模型都开源。这是梁文锋定的规矩，从一开始就没变过。
在AI行业，开源是一个极具争议的选择。闭源能赚钱，能筑壁垒。开源意味着把核心技术白送给全世界，包括你的竞争对手。
很多投资人劝过他。说至少可以部分开源，或者延迟开源。
他不听。
2026年6月，DeepSeek完成首轮融资，估值超过1500亿美元。投资方包括IDG、Monolith等机构。
红杉中国没有参与。高瓴也没有。
两家中国最大的投资机构，在这场迄今为止中国科技公司最昂贵的融资里，意外缺席。
没有人公开解释原因。但一些接近交易的人士暗示，分歧在于控制权。
梁文锋在投资人会议上反复强调一件事。这件事不是一个条款，也不写在纸上，但他说了很多遍。
“不要挖我的人。”
这是他最大的要求。
一个估值1500亿美元的公司创始人，首轮融资，最在意的不是条款，不是估值。是不要动他的团队。
在场的一位投资人后来回忆，梁文锋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比谈任何商业条款都认真。
那是一种你不太容易从创始人嘴里听到的认真。不愤怒，不强硬，但你知道，它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AGI时代的地主和佃农
回到那个0.1%的比喻。
梁文锋的意思其实很清楚：AGI如果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引擎，那么绝大多数人会被巨大的数字吸引，想占得多一点。5%、10%、20%。
但贪婪会遮蔽判断。
你以为你要得少，其实你要得还是太多了。
0.1%的全球GDP，那已经是万亿级别的市场。问题是，当你伸手去要1%的时候，你就要跟所有想要1%的人打仗。当你只要0.1%的时候，你的对手反而会变少。
而且，你更专注。
他的逻辑自始至终是一致的。不要挖人，因为人是一切的源头。不设KPI，因为好奇心比指标走得更远。坚持开源，因为封闭最终会限制思考的边界。
他不是一个会讲大道理的人。
他只是按照自己相信的那套东西，把事一件一件地做了。
2024年冬天，V3发布前的某一天深夜，DeepSeek的办公区还亮着灯。有人在调试参数，有人在白板上写公式，有人趴桌上睡着了。
梁文锋走过去，拍醒那个睡着的人，说回家睡。
然后他自己坐回电脑前，继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。
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可能是那0.1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