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V上线的时间是晚上七点。
不算黄金档。但选这个时间播出,制作组有自己的考虑——他们想让下班的人、放学的人、吃过晚饭的人,都能安安静静点开这个视频。
七点零三分,B站直播间涌进八千人。
弹幕开始滚。速度不快,因为大部分人都选了关弹幕观看。这是老玩家的默契。等了三年,没人愿意被刷屏的“打卡”和“来了来了”挡住第一帧画面。
第一帧是黑屏。持续了两秒。
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后来说,那两秒里他的心跳空了半拍,因为害怕屏幕上突然跳出“制作中止”四个字。这种恐惧并不离谱。这款名为《弧光猎人》的游戏,上一次公开动态停留在2021年秋天。此后七百多天,官方账号的评论区从焦躁变成哀嚎,从哀嚎变成寂静。
寂静到连催更的人都没了。
这条PV播放到第三十秒时,第一个人开始发弹幕:“活着。”
一个字。被复制了四百多次。
消失的七百天里,他们在做什么
《弧光猎人》不是一个大厂产品。
制作团队CoreLens成立于2019年。三位创始人里,有前大厂主美,有独立游戏出身的技术,还有一位做过三年电竞运营。他们的上一款产品是个Steam独游,口碑不错,销量惨淡。惨淡到什么程度?创始人之一的徐朗后来在播客里说,发售后第二个月,公司账上剩的现金刚好够发一轮工资。
“然后就没了。”
徐朗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。
《弧光猎人》立项于2020年底。当时的判断很清晰:PVE赛道有缺口,动作类手游的表现天花板足够高,团队在3D二次元渲染上有技术积累。
听起来很顺。
唯一的问题是钱。
2021年秋天,核心玩法Demo做完,美术风格敲定,首轮测试数据跑出来——留存不高不低,付费模型勉强打平。不好看,但也没死。几家公司来看过,都没投。
然后就是2022年。
游戏行业经历那场众所周知的变化时,他们选择了沉默
那一年发生了什么,不需要复述。
版号、资本、人力,三条线同时收窄。CoreLens一度把团队从三十多人压缩到十二个人。走的人里有主策,有技术骨干。徐朗自己掏钱给离职的人补了社保,又借了一笔钱把拖欠的外包款结了。
留下来的十二个人,没有一个人问“我们还做不做”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美术组组长有一个未公开的文件夹,里面是两年来画过的所有立绘、场景、UI稿。有一天她打开给大家看,文件名是按日期排的。2022年4月3日、4月4日、4月5日。三天出了一张新场景图。
同期公司正在裁员。
她说,那几天不画点东西,她会疯。
“弧光测试”这个名字,是用户起的
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。
这轮测试的官方名称原本叫“先驱测试”。去年年底在内部讨论时,运营团队觉得太硬,换了好几个方案,最后在官方社群发起了一个征集。
最高赞的回复只有四个字:“弧光测试”。
发这条回复的玩家ID叫“光弧不渡我”,头像是游戏早期放出的一个NPC立绘。她在评论区里写了一段话:“叫弧光吧。我们自己就是弧光。等太久了,但聚在一起就是火。”
运营把这条评论截图发到工作群。美术组配了一个手势,是握拳。程序组回了一行省略号。
徐朗说,他看到那条截图的时候,决定这个测试一定要上。
哪怕还要等版号。哪怕上线还要再烧不知道多少个月。哪怕首测数据可能依然不够漂亮。
测试预告发出那晚,有人在工位上哭了
这个细节是被一个实习生在微博上爆出来的。
她说PV正式发布那晚,团队所有人都挤在办公室里等着点发送键。发送的人是最早留下来的那批老员工之一,一个做了三年角色设计的姑娘。
按下“发布”之后,房间很安静。
刷新。PV开始播放。弹幕开始滚动。有人从工位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实习生听到角落里有声音,转过去看,那个姑娘趴在桌上,肩膀在抖。
但不完全是哭。
实习生写:“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,眼泪还挂着。她说‘真好啊’,然后又趴回去了。”
星火燎原
测试预告的结尾,四个字打出来:星火燎原。
有人在评论区说这文案太土。也有人说太矫情,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词。
但更多人没说话,只是在转发语里打了一个火的表情符号。
那个表情符号在三天内出现在了超过六万条转发里。
不是六万个不同的人。很多人转了很多遍。他们已经等了三年,不会在乎再等几个月。他们等的不是一个测试资格,不是一个上线日期,甚至不只是一款游戏。
他们等的是一个答案。
一个告诉所有沉默地留在原地的人——你的等待没有被辜负——的答案。
弧光测试开放预注册那天,服务器没崩,但社群崩了。老玩家们自发拉群,把失联多年的人一个个找回来。有人被从尘封一年多的QQ群里挖出来,第一句话是: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就知道。
他什么都没说清楚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PV的最后一个镜头,主角背着武器站在废墟上。远处有烟。
天还没亮。
但地平线最底下,确实有一层薄薄的光。